纪念文集

纪念文集

亲朋好友的纪念文字

怀念李局长 - 胡晖

朋友的记忆Posted by li 2012-02-05 15:22:31

怀念李局长

胡 晖

在今天,身为一正厅级官员,而能被一大帮朋友衷心地称为好人,并不多见。他从来不提自己是共产党开国上将的儿子。

知道这样一天总会到来,真到来时,还是有点感伤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“沉痛”。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这样坦荡、这样乐观、这样充满活力的人。我不愿意称其“老”——这样一位脸庞方方正正,两眼炯炯有神,每次说话中气十足的人并不显老。

我认识他,只是近几年的事。

大约是2005年,在海南的几家北京高校校友会搞了个“冰山沙龙”,我主持了很多期,很多次总能见到他。按他的说法,他是沙龙的铁杆“粉丝”。

忘记第一次见面是谁介绍了。在认识他之后,每当沙龙进行到自由讨论时,我一看见他认真举手,总会主动给大家介绍这是李局长,但他每回总抢过话头说:“一老头,一老头,一退休老头”。然后,他便很认真地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进行提问,并不时低头记录。

在我的印象中,李局长从来属于开朗健谈、充满阳光的人,没想到在兔年伊始,2月5日,朋友唐松突然传来短信告知局长已走,走得安详。我非常震惊,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下意识回信说,这是我们大家的朋友,希望能用某种方式纪念他。

但不久,朋友告知官方将办追思会。在多日阴冷之后,2月10日天气好了一些,追思会如期召开。会上省、厅一级的在任者,均诚挚地赞扬了他。海南行政学院原院长廖逊先生说:这是一位好官,更是一位好人!这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。

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位好官。我认识他时他已退休。但这是位好人,却确确实实也是我的感受。

2005年下旬,我主持海南一家专业财经报纸改版,当时我给报纸的定位是:一份面向海南知识分子,企业家和政府官员的报纸。做了几期后反响还好,但心里并没有底,便想请一些人来做广告,推广一下报纸的理念。当时就想到请李局长帮忙,电话里说完,局长二话没说,就问,需要怎么做,没问题。后来他自己开车到了报社,照相,题字,一直满面笑容,总是笑着问,怎么摆姿势?怎么写?非常地配合。也是那一次我才知道他有严重的心脏疾病。

记得那天下午忙完要做的事,在我办公室闲聊时,我说我身体不太好。他撩起白衬衣,让我看他胸前的刀口,又拉起我的手,想让我摸他伤口处,我忙紧张地缩手回来。他告诉我,那里面装了个什么仪器(记不住名称了)。他说,一旦心脏不跳了,仪器就会瞬即发出强大的电流。有一次在海口一家商场就发作过一次,当时他惨叫一声,然后坐在那儿很久才缓过来。他告诉我,他其实随时可能永远就缓不过来。说这些时,局长就像在聊海南的天气,我听得却惊心动魄。然后他说,小伙子,你这算什么病,没事,别去想它,好好工作!

平时我们见面不多,但是联系却不少,主要是通过电子邮件。而这种联系主要是单向的,是局长给大家群发邮件。除了过年过节总能收到局长自己制作的贺卡,一些充满意趣的幻灯也通过他的转发,使大家能够一起分享。刚开始收到邮件时,我都是下载看完就完事了。后来有一次局长问,收到邮件没有啊,怎么也不回?我心里才咯噔一下,觉得很不礼貌:原来局长并不是简单群发,他其实是仔细记着发给了谁的!从那以后,每次收到局长的邮件,我一定要回信。这种简单的交流一直持续到了其生命最后的岁月。

2010年国庆长假,海口长时间阴黑着,下了滔天滔地的雨,号称有史以来最大。在家时,我打开邮箱,让人深感意外的是从熟悉的邮箱传来很特别的一封邮件,邮件有一个刺眼的标题:“求助”

“收件人:刘小勇, 唐 松, 王亦军, 胡晖, 汤逢雨, 钟文峰, 朱东海”

“附 件: 论信息思维.doc

内文赫然写着:

“诸位老师,你们好!

我有件事情想求助你们:

我很想离世前写成一本书(或一篇论文),题为《论信息思维》。窃以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,可以引发社会讨论。无奈近来病情严重,体力不支,可能随时突然死亡。功亏一篑,于心不甘。故想到将已有8成的非成品发送诸位老师,请抽空一阅。如有兴趣我们共同完成。至少提些批评建议。临死之托,望有回音。

李唯实拜托 2010年10月3日

这是我收到的局长最特别的一封邮件,我没想到以后将永远不会再收到那个熟悉信箱发出的信件了。

人生有涯,遗憾无限!

由于身体不好,对局长思考的问题也缺乏认识,我回信谈了自己的想法,但并没有参与这件事,而局长在世的这最后几个月,我也再没有见到他。我只是与朋友小勇谈过如何帮忙做些什么。后来陆陆续续从朋友处又听到局长一些消息,说是瘦了些行走不便。但在自己心里总觉得这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人,充满阳光的人,在战胜病魔后,我相信又会在某个沙龙时间,与健朗的局长不期而遇,就像以前一样。

没想到的是,我们后来再见到局长,就只是一张满面笑容的照片和一本朴素的书《论信息思维》!

一个好人走了,我不知道该不该悲痛。

开完追思会后的两天,2月12日,突然接到局长女儿的电话。电话里的声音有一种意外的平静。她先告诉我是从我的一个朋友处要的我的手机号码,然后问,10日的追思会是否准备了发言,又说非常抱歉,没有时间安排,又问发言稿能不能给她。我忙回答,别客气,这种官方活动,我能理解。我告诉她,发言稿没写,但当时倒想过说点什么,因为会前朋友唐松打了招呼,让代表“冰山沙龙”说两句。而且局长确实是让周围朋友,很尊敬的一个人。电话里忍不住又说起她父亲真的是个好人,又谈起曾经的交往,说起2009年我们组织一些人反思中国教育,想请一些社会上有点声望的人当顾问,讨论名单时,我说要征求一下本人意见,但当说到李局长,朋友小勇马上就说,不用征求了,局长一定支持的……说着说着,手机里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。我一愣,停顿了一下,眼泪禁不住无声滑落……

2011年4月